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作家

?找回密码
?体育比分365吧

QQ登录

只需一步,快速开始

扫一扫,访问微社区

论坛专辑 珍珠小说 诗词歌赋 散文随笔 杂文时评 长篇小说 影视戏曲 童话王国 书画摄影
诗文赏析 菁菁校园 廉州故事 南珠视频 南珠收藏 家??? 事 国??? 事 天 下 事 文坛快讯
中央电视台 凤凰网 搜狐网 参考消息 天涯论坛 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网 北海365 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123 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新闻网
查看: 1062|回复: 0
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

安详

[复制链接]
跳转到指定楼层
楼主
发表于 2018-7-7 16:38:12 | 只看该作者 |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  我的祖母生于一九一0年,二0—五年去世,享年一百0五岁。
  我出生在贫苦农家,年幼时因父亲得了重病,只得把我交给祖父祖母抚养。可以说,我是由祖父祖母养大的。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,我由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石湾的乡下来到北海打拼,渐渐在城里立住足,叔叔和家中的兄弟们,也陆续在北海安了家。我们把祖父祖母从乡下接了出来,轮番住在各自的家中。祖父去世时,祖母也已经九十六岁了。此后近十年间,除了时不时应邀回乡参加亲友们的入屋仪式,为乡亲们带去祝福,她都是在儿孙们家中度过的。祖母身体硬朗,耳聪目明,思维敏捷,待人宽厚仁慈,心态平和乐观,令轮流住过的儿孙家家家留她抢她。记得祖母到我家住的时候,每天忙完公司的业务,我都尽早回家,和老人家东一句西一句闲扯。有一次我参加餐叙回来,衣帽光鲜还来不及换下,她打量着我忽然笑起来,问我,还记得小时候我带你走亲戚借裤子的事吗?孩提时代尽管已经遥远,但那种焦虑和尴尬,岂能忘记?我忍不住会心大笑。艰难时世祖母领着我度过的日子,仿佛一一重现。
  记得是读小学四年级那年,我被学校选为优秀学生,获得的奖励令人激动:奖励我们几个到县城看场电影。满心欢喜地奔走相告之后,随之而来的通知却让我垂头丧气——学校只负责购电影票,衣、食、住、行全部自理。通知的最后一句,特别要求“穿戴整齐”。这更把我的眼泪逼出来了。要说“食”,我可以自带红薯和一盅咸粥;要说“住”,我也可以露宿街头;要说“行”,搭不起车,前一晚就和同学们结伴出发,走那四十里路也是不成问题的。令我纠结的是“衣”,要“穿戴整齐”就更麻烦了。莫说我,就连我的祖父,去赶集时,总是将和祖母共用的“中衣”搭在肩上,到街口再穿上。为此,祖父特别教导过,说这是“敬衣得衣新”。由此我也效法祖父,放学后马上脱下衣服挂好,换穿上裤衩才跟大人下地做工挣工分。而我小心翼翼“敬”的这“衣”,是什么“衣”啊——一年四季,都是一件百孔千疮、补丁叠补丁的“假纱布”衫。裤子是我父亲用裁缝铺捡来的碎布片拼缀成幅的“士林布”裤,它左边青色,右边蓝色,两边的裤脚还接了不青不蓝的两截,这就是我下田时都舍不得穿的衣裤呀。就穿这套衣服进县城、入电影院?当时就为学校这“穿戴整齐”的要求,急得我围在家门口转来转去,最后忍不住大哭失声。这时,我祖母正好下田干完活儿回家,听我抽抽搭搭讲清了缘由,放下锄头就说:“哭什么?好事!犯什么难?我给你借去!”说实在的,两千多人居住的大村子,像我家这样穷的不在少数。找件身量相当的好衣服,还真不是容易事。半晌过后,祖母才从一个朱姓人家借了一件半新半旧的上衣回来。回到家,她吃了两条番薯,呷了一碗米羹,又带上我一同到十几里外的白泥塘村,向表兄弟借裤子去了。姑家的表哥身量比我大,表弟又比我小,试过的裤子都没法儿穿。庆幸的是表姐的一条裤子,倒是合身。那是姑丈刚刚卖了大猪,为奖励表姐喂猪勤快而给她买的。祖母当即如释重负,笑吟吟地对表姐说,阿姐好识性啊,裤子借给阿璋用两天啊。至今我还记得表姐那眼神里的不舍,表姐却说没关系啦,阿璋拿去用呗。我忙伸出双手,接过表姐递过来的新裤,连声道谢。接着就拼命催祖母咱回家吧咱回家吧。少年心事至今想起都可笑,出了姑姑家门祖母就骂我“不识性”,说哪有借了裤子就走,连句闲话也不让说的。我只顾自己高兴,捧着那裤子蹦蹦跳跳朝前跑,根本就不理会祖母的抱怨。几十年后才告诉祖母,急着走,是怕表姐转念反悔,要回借给我的新裤子呢。
? ? 祖母笑得抹眼泪,说开心啊阿璋,几十年了才知道你这鬼码心机。
……
  忽然感到一种由衷的幸福——并不仅仅因为往昔的艰辛和今日的安乐,年过半百,能陪着百岁的老祖母细数少年往事,这就是人生难得的福气吧。
  祖母过了一百O四岁生日,仍然精神矍铄。但忽然有一天,她说,阿璋,你把我送回石湾乡下去吧。说实在的,当时我没把这话当回事,一是因为她硬朗如前,并没有任何异样;二是我也确实在忙。过了个把月,祖母又提醒我,“该把我送回石湾啦”。我这才一惊,树高千丈,落叶归根,老人家莫非有什么预感了?
  把祖母护送回到家乡的老屋。她仍然安详和清醒,只是她明显地一天天衰弱,逐渐难以离开床榻了。但她稍有精神,便与家人有说有笑,叮嘱这个叮嘱那个。其实她的儿孙家家幸福美满,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。但她居然清晰地记得我哥哥的第三个儿子,也就是她的一个重孙子,还没有在北海置办下房产。“你们大家要帮帮他。”她一一叫到床前吩咐。到了祖母离世的前三天,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。她忽然告诉我,她的魂已经飞走了。她说如果你们还想把魂找回来,就准备七把米、七枚硬币,到家门外的十字路口唤我吧,或许还能回来。说完慈祥地笑着,又说,舍不得你们呀,现在你们过得好了,发达了,不要欺负人家,不要做霸道的事。我们赶紧照她吩咐的,到路口唤她。回来见她说话的气力竟渐渐有一些了。一家人欢喜又吃惊。我甚至大胆地说,阿妈啊,你回来啦,你不走啦!祖母摇头,目光凝视着屋顶,好像还
有什么话要和我们说。
  握着祖母瘦骨嶙峋的手,静静地陪着,很久,祖母突然大声问:“那个铲咱家那头猪的衰佬,还有命没?
  “衰佬”?我一怔。
? ? 尽管我立即明白祖母指的是什么,祖母的发问还是令我大感意外。毕竟都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事了。没想到因那头老母猪种下的仇恨还是那么刻骨铭心。那时的农村,天天提防着农民长出“资本主义尾巴”来,每户只准养三只鸡和三只鸭,自家房前屋后的菜地,连个花生芝麻都不准种。壮劳力一天最多挣十二个工分,每分值五分钱,也就是说,再壮的劳力,一天最多也就是赚六角钱。我家的境遇就更悲惨。父亲积年有病,无法养活我们弟兄,因此,祖父母收养了我。为解决生存,祖父母每天凌晨三时起床,担猪屎到石康镇卖,换回些许小钱添补家用,七点前又要赶回出集体工。祖母一年的期待就在她养的一头母猪身上。靠卖猪崽,收入稍稍“丰厚”,乡间婚丧嫁娶生崽添衣,全赖于此。那次,祖母养的那头母猪已怀上猪崽,因没有猪舍圈养,只有让其自由觅食。祖母自己“有也一餐,无也一餐”,省下的食物,甚至豆种子、花生种子都拿来磨浆喂了母猪,就盼着生下猪崽,卖出好价钱。记得祖母担心母猪晚上受凉,还将自己唯一的嫁时衣——一件破棉袄,给母猪盖着。只听她早晚朝母猪叫着“女啊……女啊……女……”(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乡民唤猪声)。还曾见她用暖水抚熨母猪乳头,轻声细语地念叨:“……十二对奶子,要是能生十二个猪崽,也够食啦!够了,够了!今年我也针(缝)一件新衣服穿穿!”边说边用手轻抚着母猪的肚皮,神情陶醉得像喝了米酒。谁知祖母的美梦没做完,就赶上乡间割“资本主义尾巴”的运动。某日,祖母放养母猪时,遭遇了率队“割尾巴”的队长。队长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铁铲像飞镖一样向猪扔过去,正中猪的后臀。祖母哭着喊着跳过去拦,被推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,后来才知道是跌折了左臂。眼看自家那头母猪被铁锨棍棒一通砍杀,可怜还有十二只猪崽一起胎死腹中。
? ? 其实祖母是我们村里最为本分善良的人。除了后来跟我在北海住了十几年,几乎一生都是在故乡度过的。每年收获季节,她都会到田地里捡花生拾稻穗。不管是公社时代还是责任制时代,祖母捡拾的果实,从不往自家拿。早些时会交到队上,近些年则按一家一家的田,分好,捆绑,按照应得交给人家。祖母年轻时身体壮、奶水足,村子里很多母乳不足的娃娃都得过她奶水的滋养。还有两户人家捡回了弃婴,也是靠祖母喂奶,渡过了难关。祖母去世后,当年“乞奶”的娃娃们和当年承受过照顾的知青们,有的甚至是博士硕士,也千里百里地赶回来,寄托深情的思念。
? ? 回想起来,我家虽穷,却也不是没有不让人眼红的地方。我的叔叔先是参了军,当上了飞行员,后来当到了团级干部。叔叔也是个顾家的人,时不时会寄点钱回来,偶尔也会把节省出的军装,寄回来给家里人穿穿。叔叔回来,更是一件令我们葛家风光荣耀的事情。或许,就是这点“荣耀”,在那些“衰姥”的心里种下了“嫉妒”这魔鬼?而当有人“以革命的名义”掀起风暴的时候,什么魔鬼都出来兴风作浪。祖母遭受欺凌的时候,我只有十岁出头,似乎已渐渐淡忘。而祖母这一问,却告诉我,有些东西,对于她来说,是到死也不会忘的。
? ? 有几分欣慰的是,祖母所说的那几个“衰佬”,还真是遭了报应。那个队长早在十几年前就得肝癌死了,另一个恶佬则死于车祸,还有一个,得了塌鼻病,算是无脸见人了。这些早就是传遍全村的消息,我甚至觉得,祖母在过往的十几年间,也未必不知道这些消息。现在,不过是有些糊涂罢了。
? ? 不管怎么样,我都忍不住又犬声告诉祖母一次,那些“衰佬”全都完蛋啦,最后我还加上一句,说:“阿妈,你说得真对!当年你就骂过他们的,老天有眼的,他们都遭了报应 ……”
? ? 祖母哦了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倒不见急促,平缓得和平时睡觉一样。一会儿,她又把眼睛微微睁开了。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给他们也烧炷香吧,冇阴功啊,好歹大家食的,是一口井里的水啊……”
? ? 随后,她又睡去了,再也没有醒来。
? ? 按照乡里的习俗,三天以后,儿孙们护送祖母的灵柩,到村外山冈上的坟茔里落葬。全村父老乡亲几乎全出来了,他们一直陪着灵柩,走到村口。我家院子里摆了一天的流水席,乡亲们来来往往,都过来吃一餐饭,喝了一点酒。按老例,他们每人要从我家拿走一只碗,既为纪念,也为分享祖母一生的福气。我记得家里先是备了六百只碗,很快就发现所备不足,赶紧去买,足足有一千多只碗,全都被乡亲们拿走了。
? ? 安葬了祖母,我忽然想起了祖母最后说的那句话。祖母吩咐过,“给他们也烧炷香吧,冇阴功啊,好歹大家喝的,是一口井里的水啊……”
? ? “冇阴功”,是白话方言,类似北方人说“造孽啊”。
? ? 临终前,祖母似乎又动了恻隐之心。她似乎觉得,自己的魔咒,过于残忍。
? ? 我不知道该怎样判断这件事,但我最终也没有按照祖母的吩咐,给那些衰佬们烧一炷香。不过,我还是去看了看祖母提到的那口井。
? ? 井,应该算是一口老井了,是乾隆年间木水村的乡亲们募捐而建。老井由汉砖砌造,据说磨砖对缝,用糖水掺拌石灰三合土砌筑,故历经三百年而完好。井台有半亩见方,围以栏杆栏板,碑刻上满是励志感恩的铭文。
? ? 是的,大家喝的,都是这口井里的水啊。
? ? 井台上驻足时,还有同村的乡亲们来来往往。他们拽过来那根竹制的吊杆,从井口把木桶甩下去,将水一桶桶吊上来,灌进自家水桶里,一头一个,挑起了扁担,一扭一扭地远去。? ?? ?‘
? ? 当夜我躺在老屋的床上,做了个梦,梦见全村人一人拿着一个碗——就是从我家拿走的那些碗,排着长队,到那井台上舀水喝。
+ v??a+ C. `8 b3 w: @
[责任编辑 徐则臣]
作者:葛全璋,广西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县人。北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,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县作家协会主席。作品《童心石》入选《2015年中国年度精短散文》《往事》入选《2017年中国年度精短散文选》。

0 d3 j' H6 d. w9 U8 e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体育比分365吧

本版积分规则

Archiver|手机版|小黑屋|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作家 ???

GMT+8, 2019-10-28 06:21 , Processed in 1.051189 second(s), 13 queries , Wincache On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2 Licensed

? 2001-2013 Comsenz Inc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
安详 365bet足球论坛_365bet电脑_亚洲365bet官网